很快，裴俊和郦薇在会客室里见到了戴着手铐的郦元宏。

这并不是裴俊第一次见到这个男人。上一次见他时，他正好被郦薇狠狠地骂了一顿，气急败坏地走开。这一次，他则是戴着手铐，沉默地坐在椅子上，似乎很没有精神。

郦薇走到郦元宏的面前，静静地站着，没有说话。裴俊站在郦薇的背后，旁边还有警员看着会客室里的情况。

“小薇.......”郦元宏深吸一口气，似乎鼓起了非常大的勇气才叫出这个名字。但话一出口，郦薇已经闪电般地抬起右手，在郦元宏脸上留下了一个殷红的手印，啪的一声，清脆又响亮。

“不可以打犯人。”警员提醒了一下，这是他的职责所在。当然，他也知道郦元宏犯的事儿，并打不算追究郦薇这一小小的巴掌。

郦薇回过头歉意地看了警员一眼，然后又转回去，盯着面前的郦元宏看，表情瞬间转回了那种带着仇恨的平静。

郦元宏捂着被打的那半边脸，眼中满是意外。他完全没有想到以郦薇的性格会做出这样的举动。

“不要那样叫我，听起来有点恶心。”郦薇简短地说，或许是在解释她为什么要打郦元宏这巴掌。

郦元宏沉默了。这或许说明他还有点生而为人的基本的羞耻感。

“我来是想告诉你两件事。”郦薇说，“第一，我绝对不会原谅你，并且会向法庭申请从重处罚。我对法律不是很了解，但是大概还是知道的，你的情况无论如何都够不上死刑。真是太可惜了。不过，就算是这样，我也希望你能在监狱里多呆几年。至少比什么都没有来得好。”

“第二，我同时会递交申请，请求与你断绝父女关系。从今天开始，我和你没有任何关系。如果你还有机会出现在我面前的话，麻烦不要跟我打招呼，因为我一定会当作没看到。这是我最大的仁慈了。”

郦元宏没有回应，或许也不知道怎么回应。他静静地坐在椅子上，把头低了下去。

郦薇转身向警员欠身行了一礼，道：“辛苦您了。我的话说完了。”

“哦，没事。”警员摆了摆手。

裴俊跟着郦薇走出了会客室。

殡仪馆的车很快来了，是一辆黑色的车子。工作人员核对了身份以后，将沈玉萧的遗体装进一个箱子里，放到了车上。

郦薇站在警局门口，目送那辆黑色的车远去，消失在车水马龙之中。她忍不住喃喃自语：“只剩我一个了.......”

裴俊听得分明，心中一疼，低声道：“还有我和雪茹她们呢。”

郦薇回过头来，挤出一个苍白的微笑，轻轻嗯了一声。

几天后，沈玉萧的葬礼如期举行。天气很阴郁，正好符合人们的心境。来参加葬礼的人除了郦薇以外，只有裴俊和唐雪茹两人。因为郦薇实在不知道还可以请谁来送她母亲一程。说到底，她对沈玉萧的了解还是太少了。这或许是为人子女的通病。

沈玉萧的死讯，裴俊在几天前就告诉了应馨。虽然应馨拼命抵赖，但裴俊还是很轻易就能知道，当时她在电话那头一定流了不少眼泪。因为工作的关系，她没有办法脱身来参加沈玉萧的葬礼，也没有办法好好安慰郦薇，只能托裴俊替她好好送上一束花而已。

墓地和葬礼的绝大多数事务，都是唐雪茹让她的郑秘书操办的，费用也是唐雪茹出的。郦薇除了谢谢以外，甚至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。

但唐雪茹只是摇了摇头，说：“听裴俊说你的成绩很好，应该可以考个不错的大学吧？那这笔钱我就允许你先欠着了，等你大学毕业之后，就来我手下工作抵债吧。有借有还的话，那些客套的感谢也就不用说了。”

郦薇闻言，还是深深地鞠了一躬：“不是客套的感谢。是真的谢谢你。很谢谢你帮了我这么多忙。我一定会考上最好的大学，然后尽早开始为你工作的。”

“那就好。”唐雪茹点了点头，勉强维持住了冷血企业家的形象。裴俊拍了拍她的肩膀，当作某种微不足道的安慰。

葬礼这天，裴俊和唐雪茹的手臂上都缠了黑纱。不远处的郦薇则是一身黑色的正装，蹲在沈玉萧的墓碑前无声地哭泣。

没有人上前劝阻她。因为告别的时候是可以流泪的。

“这孩子，会好起来吧？”唐雪茹小声地问。

裴俊站在她身边，肯定地点了点头：“会的。一定会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