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爷爷！”

黑暗之中，一声轻轻的呼喊，带着久违的哽咽缓缓传开。

那一道明亮的光束之中，熟悉的身影一步一步的走来，发出“踏”，“踏”的声响，仿佛是充满魔力的音弦，带动着心跳的律动。

“法诺啊。”

久违的声音传来，法诺的身体一颤，望着那逐渐靠近的身影，轻声的道：“爷爷！”

苍老的身影在法诺的面前停下，法诺望着那张树立的脸庞，身体轻微的颤动着。

“法诺，这些年，苦了你了。”灭鳞抬起苍老的手掌，轻轻排在法诺的肩上，幽幽的叹息道。

法诺浑身一震，他想要抓住这只手，但他的身体，却不能动上分毫。

“我很欣慰。”灭鳞再次说道：“你现在的实力，已经远超与我，甚至远超于当初我对你的期望，我真的很欣慰！”

法诺想要说话，然而，那肩膀之上却是传来一阵剧痛，让法诺的身体为之一颤，眼角转望过去，发现，灭鳞的灰长的指甲已经划开了他衣服，刺入他的体内，鲜血，正从中缓缓的流出。

“看来，当年我的决策是正确的，将你送到米斯托尔学院，否则，你也不可能年纪轻轻，便达到了无数修炼者一辈子都无法触及的层次。”灭鳞仿佛没有看到法诺的痛苦的神色，那干瘪的手指更加的用力，五根如同树枝的手指，已经有一小半没入了法诺的肩膀之中．

法诺紧咬着牙关，虽然知道面前的灭鳞是暗魅吞噬所幻化出来的虚影，也知道灭鳞最终会杀了他，但他心中，却希望，面前的灭鳞，能够一直这样站在他的面前，他不想在承受那个雨夜，红光过后的悲痛．

“爷爷。”法诺轻声的道：“能再次见到你真是太好了，这些年里，我无时无刻不再想你！”

灭鳞看着法诺，露出了欣慰的笑容，道：“我知道，打小，你就是个听话的好孩子，对我也非常的孝顺，这些年来，我也同样想你啊，。你知道吗，那里太冷了，我每天都要忍受刺骨的寒风，又没有人陪我，你下来陪我好不好？”

灭鳞的神色变得激动起来，五根指头已经完全插入了法诺的肩膀。法诺脸色苍白，忍受着剧痛，同时，他的心中颤动了一下，他自然明白灭鳞所说的下面指的是什么地方，但那里，去不是他愿意去的地方，他轻声道：“不，我还没有为你报仇，所以现在还不能下去陪你！”

灭鳞平静了下来，浑浊的目光看着法诺，笑道：“傻孩子，我从没想过要报仇，那些人虽然杀了我的老师，逼得我逃跑，甚至让我变成了一个老头，但我却从来没有恨过他们，我现在只想让你跟我一起走，却那里陪着我，你愿意吗？”

法诺露出了苦笑，旋即神色肃然的道：“你不恨！但我恨，你不想报仇，但我要报仇，我曾在心中发过誓，这一生，一定要将暗血门从这个世界上抹去！这一点，没有人能够改变！”

“哗！”

灭鳞抓在法诺肩膀上的手收了回来，随之而去的，还有一大块血肉，法诺的肩膀，竟是被其生生撕掉了一块！汩汩的鲜血，正从法诺的肩膀中流出。

“你这个不孝之人，暗血门是我的师门，就算他们将我打的粉身碎骨，我也不会恨他们，你又凭什么为我报仇，又凭什么说这种大逆不道的话！”灭鳞脸色狰狞，手里拿着法诺的血肉，指着法诺，愤恨的咒骂着。

剧痛，让法诺的脸上毫无血色，他望着欲择人而噬的灭鳞，内心，却满是自嘲。明明面前的都是假象，明明他一个念头，就能让灭鳞直接消失，但却怎么也下不去手。

“好！既然你硬要找暗血门报仇，那我就留不得你这个不孝之人了，现在，我就将你的血肉全部吞食，让你为自己的罪过赎罪！”灭鳞咆哮着，猛地扑向法诺，一口咬在法诺的脖子上，撕拉一声，将法诺的一块血肉扯掉，吞进了腹中。

“混蛋！”

突然之间，一声爆喝响彻在整个黑暗之中，那正丝毫这法诺血肉的灭鳞突然惨叫一声，身体猛地倒飞而去，扑到在不远处，而在身上数处地方，正有一些黑色的火焰不断吞吐着，焚烧着他的身体。

法诺见状，顿时大叫一声，然而这一声叫喊，却是拉扯了身上的伤口，使得他顿时发出一声闷哼。

“他不是你的爷爷，只是你意识深处所映射出来的幻影而已，他已经被黑暗的力量所操纵，是想要你命的人！”那声音再度响起，带着浓浓的愤怒。

“这知道他只是一个幻影，也知道他要杀我，但他确实是我都是爷爷！”法诺也思索那声音的主人是谁，只顾望着躺在地上不住翻滚的灭鳞，焦急的说道。

安声音一声，顿时愤怒非常，喝道：“放屁，你的爷爷早就死了！他的身体是在你的怀里爆炸的，难道这些你都忘了吗！”

法诺摇头，道：“我没忘，但正是因为我还记得，所以我才认他当我的爷爷，因为我不想再一次看着爷爷在在我的面前死去！”

“就算他要你的命吗？”不知为何，那声音突然变得平静下来，语气也变得淡漠。

法诺迟疑了一下，还是点了点头。

“很好，既然你执意如此，那就没有继续存在的必要了，将你身体的控制权叫出来吧，你已经不配再继续呆在这具身体里了。”那声音先是沉默一下，旋即冷冷的说道。

法诺一怔，一时没有反应过来，下意识的说道一句：“什么意思？”

那声音冷哼道：“你不是想被这个幻象杀死吗？那你就去死吧，这具身体不是你一个人的，不能被你这么糟蹋。”

法诺一惊，这才发现，那声音竟是如此的熟悉，再看灭鳞身上的黑色火焰，顿时明了过来，道：“你，你是黑炎？！”

那声音应道：“没错，就是我！好了，废话就不用说了，我现在就用黑炎将你的意识烧尽，让你陪你所谓的爷爷一起去吧，这具身体，你已经没有资格在拥有了。”

话音落下，法诺便感觉脑袋突然一晕，同时一股无比的刺痛袭来，让他险些晕了过去，强自将那痛苦压下，法诺大叫道：“住手！”

“怎么？你不是要死吗！我现在是在帮你，正好让你和地上的那个家伙团聚！”黑炎冷漠的道。

刺痛越来越强，法诺剧烈的喘息，道：“住手！我们是一体的，我若是死了，你也会跟着一起消失的！”

黑炎冷漠道：“我是不会消失的，只要将你的意识消灭，并在第一时间占据身体，我就不会消失！同时，我还可以借助你的意识消散之时所产生的能量寄醒另外两个意识，只要他们醒来，这具身体将会变得更加强大，而你，将会永远的消失！”

法诺闭上紧闭双眼，牙关紧咬着，发出痛苦的呻吟之声，身体和灵魂的双重痛楚，让他一度险些昏死过去，然而，他知道，一旦昏了过去，那他的意识就会永远的消失，他将不复存在。

“不行！这具身体是我们共同拥有，你无权消灭我的存在！”法诺抗议的道。

“哼！你不是执意找死吗，既然都是死，由我来解决你岂不是更快，至少，还能保证身体的完好！”

法诺双眼半睁，望着地上的灭鳞，道：“你的意识既然早就衍生了出来，那以应该知道爷爷在我心中的地位，那天夜里，我连他的身体都没有保住，这种痛苦你应该理解吧！我们是一体的！这种痛苦你应该感同身受吧！”

黑暗中，久久飘荡着法诺的话语，黑炎沉默了下来，灭鳞依旧在低声痛苦的翻滚着，法诺望着他，无声的留下泪水，那一夜的红光，在他心中，是永远的痛。

“你看着他，看着他狰狞的脸，看着他手上的血肉，没错，他的确是你爷爷的样子，但他却不是你爷爷，你自己都说，在那天夜里，你的爷爷便已经死了，那是你的痛，永远的痛，但这种刻骨铭心的痛可能有一次，也只可能为一人。”

“你没有听到那血千阳的话吗？他要让你以最痛苦的方式死去，什么事最痛苦的死亡？中毒？凌迟？穿心？这些都不是，最痛苦的死亡是被自己最为亲近，最为信任的人杀死，那是一种就算死，灵魂也会为之哭泣的死亡方式，而血千阳，就是要让你这样死去！这是幻想！他只是一个幻象，并不是你的爷爷，你的爷爷不会认为你是个不孝之人，不会骂你，更不会吃的的血肉！”

法诺聆听着黑炎的声音，不知不觉间，那股来自灵魂的疼痛感，消失了，这让法诺痛苦的神色缓和了下来，他望着灭鳞，轻轻的闭上双眼，良久，他深吸了一口气，那双眼眸再度睁开，痛苦，迷茫，已经不复存在，所有的，是一片明净，以及那一分来自内心的坚定。

“黑炎，谢谢你。”他轻声的说道：“你说得对，在那天晚上，他就已经死了，所以，我痛苦过，在我内心深处，渴望这能够再次见到他的那天，所以，我迷茫过，我希望杀光暗血门的人来为他报仇，所以，我憎恨过。但这些，都改变不了爷爷死亡的事实，他不可能再回来，在我面前的，不过是个幻象，他代表不了我的爷爷，甚至，他还亵渎了爷爷在我心中的地位。所以，我要亲生解决他。”

明镜的眼神亮起青白色的光芒，空间颤动，黑暗扭曲，那正在地上滚滚挣扎的灭鳞，应该说是幻象，身体随着空间的颤动和扭曲，不规则的拉扯起来，下一刻，嘭的一爆开，化作了一片虚无，那一道光亮，也随着幻象身体的消失，而缓缓寂灭了下来。

黑暗再度袭来，法诺只身站在黑暗之中，看不见他的神色，这时，黑炎的声音响起，语气中带着一丝赞赏：“不错，你做的很好，相信经过这次的事情，你的心境应该比过去更加的坚定。”

轻叹一声，法诺幽幽的说道：“心境的坚定，往往需要代价的换取，有悲欢，有离别，有生死，然而无论是何代价，当一个人的心境坚定一份，那么就要失去一些东西，而这些东西，无论在今后如何的弥补，都是无法在换回来的东西，心境坚定固然好，但有时候我非常的想问一句，值得吗？”

黑炎沉默片刻，半响后，也是叹了一声，道：“想要得到某些东西，就要那相应的东西来换取，这是一种定律，也是一种规则，我们改变不了，所以只能以身置之。既然你已经恢复了过来，那现在，就有我将这层黑暗抹去吧。”（未完待续）